是狐狸呀

在搞原耽和小童话
cp周叶/喻黄/瓶邪/狗崽/方王
不拆不逆(尽量吧)

喵小姐的归途

喵小姐独自浪迹。街头巷尾,青瓦屋檐,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要寻觅什么,又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既想不起,也放不下。

她自江南的烟雨楼台间出发,听过吴侬软语,见过风沙漫漫,路过静谧深渊,望过冰雪绵延。一直前行,总也不曾停驻回首。

喵小姐颜色姝好。摩肩接踵的街头,也曾有温柔的两脚兽为之折腰,甘愿终生爱重她、看顾她,情愿一直为她梳理毛发,即便房间满是猫毛也不重要。两脚兽向她承诺了无止境的爱和妙鲜包,附赠豪华猫爬架与摔盘砸碗的纵容。

喵小姐端庄地坐着与两脚兽对视,她舔一舔两脚兽的指尖以示对免费午餐的谢意,翘着蓬松的尾巴穿过小巷罅隙。

即便那是温暖的怀抱、妙鲜包和数不清的爱,我亦不愿踏上归途。喵小姐的尾巴轻轻摇晃着,纵身越过一扇扇窗。

我不要归途。

喵小姐见过活了许多年的龟,朝生暮死的蝶,谨慎的兔和跳脱的狐,她喜欢与他们的相处,怀念与他们的相识,又被命运催促着与他们各自分别。她依然不明了要追寻什么,又依然坚信有一个在等着她的,一个什么。

究竟是什么呢?喵小姐蜷缩在树梢,望着天上的点点星光。

喵小姐在路上遇见了一位喵先生。他英俊又温柔,腼腆地向她问好。喵先生住在一片静谧的森林,他想邀请喵小姐做客,与他一起品尝最爱的曲奇饼。

喵小姐喜欢他的曲奇饼,也同样喜欢爱做曲奇饼的喵先生。

可她还是觉得,尚不致归处。

在喵先生的木屋篱笆前,喵小姐告别他,带着喵先生的一袋曲奇饼继续前行。喵先生挥爪送别她,肉垫捏着她留下的小手帕。

多年过去,喵小姐现在已经是喵女士了。

她已经走过江河湖海,知道了哪里的水甜,哪里的鱼鲜,哪里的两脚兽温和又善良,哪里曾相遇的朋友在哪里重见,可她还是不知道缺了什么。

她已有些累了,却又不肯停下脚步。

曾经的龟更老了,还在原来的水潭里住。

曾经的蝶已有无数后裔,有的继续飞舞,有的成了标本。

曾经的兔现在住在一个两脚兽家,据说很爱他。

曾经的狐遇见了另一只狐,现在他们有了三只上蹿下跳的小可爱。

曾经的喵先生还住在那幢木屋,还在烤曲奇,他新学会的栗子蛋糕喵小姐也很喜欢。

这样多的故友都曾挽留过她,可她还是坚持要前行。

也许是风,也许是魂,也许是命运。喵小姐说,我还是不能停。

有什么在告诉我,不要停。

这一年的秋天,喵小姐接到了落叶的信笺。喵先生感染伤寒过世了。

喵小姐悲痛地奔赴喵先生生前的木屋,在那片森林里,喵先生的邻居将为他举行葬礼。

喵小姐早已不再年轻,她一直在寻找,拒绝归途,也不容反抗地被推向生命的归途。她接过松鼠先生递给她的白玫瑰,轻轻吻上去,然后将那温柔而悲伤的花放在喵先生冰冷的胸口。喵先生的双爪叠放胸前,爪心还握着喵小姐年轻时赠予他的小手帕。

木屋里再不会弥漫出我最爱的曲奇的甜香了,喵小姐想。

尽管十分悲痛,喵小姐还是离开森林,继续向前。时光从不给任何事物以优待,她渐渐收到了更多坏消息。

住在水潭的龟在她五十七岁生日的第二天寿终正寝。

蝶的后裔因为气候变迁不得不远走。

兔老了,他的两脚兽不再爱他,将他卖出去,新的买主将他变为一盘菜。

狐被猎人捉住,喵小姐路过一家皮草店时,透过橱窗认出了狐华丽的毛皮。

她忽然感到累了,并且从未如此疲惫不堪。

透过路边的积雨,她看到了自己因苍老而黯淡的皮毛,沾了灰尘的颓败。

她已浪迹太久。蓦然回首,竟无处可去。

喵小姐快步远离摆放着狐华美皮毛的橱窗,天飘起细雨,她把自己团起来,蜷缩在一个窄小的屋檐下,轻声呜咽。

喵小姐终于踏上了归途。她追寻了大半生的虚无,浪费了无数年轻的岁月,终于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沧桑走上归途。

再一次走过与故友初遇的地方,喵小姐和他们却都已是归途。景色还是从前的景色,往事已成风。

喵小姐每天都感受得到自己比前一天更衰老。但她还是坚持走到了喵先生从前的木屋。喵先生的邻居松鼠先生也已经过世,他的儿子小松鼠先生为她推开门,并欢迎她入住这里,成为木屋的第二任主人。

感谢过热心肠的小松鼠先生,喵小姐掩好门,慢慢打扫积灰的木屋。

好累啊,她一边打扫一边想,我好累啊。

小松鼠先生从新邻居搬过来起,一直坚持每天去问候这位孤身一喵的老夫人。她年纪很大了,但还是依稀看得出昔日的美貌,和越发醇厚的内敛从容。她好像有许多故事,却从来不肯说给谁听。

不过没关系,这位优雅的old lady烤制的曲奇和栗子蛋糕足以抚慰任何遗憾。小松鼠先生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愉快地想。

在木屋的第四个冬季,喵小姐陷入了恒久的沉眠。她将喵先生留给她的甜点配方全部转送给她可爱的邻居小松鼠先生,请求他为她挑选一支白玫瑰,随她一起安眠于地下——就在喵先生旁边。

你我终至归途。













嗯……腆颜占了“童话”的tag。我觉得算是写给大孩子的故事吧,如果有人会喜欢或者从中联系自己本身就更好了(你够了)……

我常会莫名其妙地心烦意乱,于是有了这一次的喵小姐,也有了“疯人院纪事”这个tag。算是给我自己的秘密花园,也许可以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呢?

欢迎有同好评论or私聊交流/建议指正

感谢看完我所有碎碎念的你们,笔芯。

辣鸡监考,废我车票,毁我假期!

一个充满爱意的repo~送给敲口耐的 @月鳞🍀
盒子上的小企鹅真的超萌!明信片完全没有折角就很开森!另外钥匙扣真的是我心头好,爱不释手ing……本子……本子就不说了我要看番外了……最后!给太太(人 •͈ᴗ•͈)۶♡♡比心心!

ps:占tag悄咪咪致歉

露华浓(下)

不知道什么定位,可能侯爷周×将军叶
周叶/年下/年龄差略大
各朝各代官员名称大乱炖
废话很多    ooc突破天际
今天超甜!甜过初恋!
若与前文文风不符,放心好了是一个人写的
每天手感都不同/每天都在黑小周系列
看到最后的一定都是真爱了
蠢鹤爱你们  

  
前文
露华浓(上)
露华浓(中)
(新学的做链接,我是不是很棒!)

  
  
  
  
  
  
  周泽楷最近甜蜜又烦恼。甜蜜的是他最近几个月都住在心上人府上,夜里也距离他心上人只隔着一堵墙;烦恼的是他心上人伤重未愈,每天都只能看不能摸。
  
  好想亲亲。夜深人静时,周泽楷红着脸埋在锦被里,修长手指悄咪咪地挠枕头。可是亲亲会上瘾。想起心上人唇瓣的触感,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更烫了。
  
  可是,就很想啊……情窦初开的青年辗转反侧,羞涩得根本睡不着。
  
  
  
  
  
  
  叶修最近过得很辛苦。安神药汤用得多了可能损伤脑部,偏他身为一军主将,最宝贵的便是那个时刻都要保持敏锐机警的脑袋瓜。叶大将军积威甚重,坚决不肯再用安神药汤,方士谦没法子,几个太医更不敢有异议,只得随了他去。
  
  最初的一段时间,叶修常常痛得彻夜难眠。他浑身上下几乎不剩几块好地方,身上各处都打着夹板,只能整日僵躺在榻上,说话大声些都要眼前发黑——伤口夜深人静时格外叫嚣着疼痛,教他实在无法安眠。
  
  他一向都是努力忍着,痛得脖颈青筋都迸起——他又不肯用药,教太医也无从下手——也只得继续冷汗涔涔地熬。
  
  因着时常要换药,苏沐橙是不好待在他身边的,太医要轮值,方士谦要一日三次看着汤药,叶修身体又要静养不好令太多人近前伺候……说来道去,平日里照看叶修的活计便归在周泽楷手里。
  
  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叶修一直困倦贪睡。他常常说着话便不知不觉地睡过去,偏又觉浅得紧,总难睡得踏实。
  
  睡着了。周泽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叶修睡颜。他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血色,蹙着眉,显见睡得并不安稳。周泽楷的目光滑过那细致眉眼,流连在他单薄苍白的唇——唇瓣微微张着,干燥得有些起皮了——莫名地带了些脆弱感。
  
  他忽然心念一动,俯下身去轻轻衔住——有点意料之外的凉,又是情理之中的软。他半阖眼眸,羽睫轻颤,几乎要醉死在这个浅浅的吻里。
  
  良久之后,周泽楷睁开眼睛,却意外对上了叶修一双含笑的眸。那病榻上苍白的人挽起嘴角,眼里满盛着盈盈星光。周泽楷感觉到放在榻边的手被轻轻挠了一下——是叶修努力挪动手指,将它放进了周泽楷湿润温热的手心。
  
  “谢谢小周,亲一下果然就不疼啦。”叶修笑吟吟道。
  
  “……嗯。”周泽楷故作镇定地应,他回握住叶修的尚且无力的手,脸上的红晕悄然漫到脖颈。
  
  叶修笑吟吟地打量周泽楷。
  
  坐在床边的青年垂首盯着他们交握在一处的手。他已经二十岁,记忆中青涩的少年气去了八九分,瞧着是个成年男子了。他的眉目更加分明,五官愈发深邃,眼里是沉静内敛的气度光华。
  
  小周已确然是个大人了,叶修欣慰地想,又不免生出些促狭心思,手指勾住他指节摩挲逗弄——得意地看着青年红了耳朵却舍不得抽手,终究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呦小周,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呐?”叶修笑得止不住地抖,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直抽气也停不下来,“疼啊哈哈哈……哎呦我的一把老骨头喂……”
  
  “不老。”周泽楷认真地盯他,“你不老。”
  
  他盯着叶修舍不得挪眼。叶修已近而立,不再青嫩,却比从前更富魅力。时光收走了他少年时活力满满的跳脱,也留下了同样珍贵的赠礼——岁月对他展露獠牙,而他从容以对,一路款款行来。
  
  “怎么不老?二十九啦。”叶修眉眼仍带笑意,示意青年帮他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小周才刚加冠不久……可不要嫌我老啊。”
  
  “不老。”周泽楷坚持道。几个月来精心将养,汤水滋补得叶修不复初回京畿时的形销骨立,脸上甚至还有些虚浮的肉感。只肤色还是不健康的苍白,不见红润。
  
  “好好好我还年轻……”叶修不再与周泽楷辩驳,他垂眼看着青年玩他的手指。叶修的手极漂亮,并不像是一双武将会有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不女气,暗藏力度,手心和虎口处都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大概是他手上唯一看得出是武官的特点了:常年握剑拔刀,掌控杀机。
  
  青年的手指缠着他的,指尖软软地触碰试探,寻找机会与之缠绵。日光西斜,透过大开的窗照在周泽楷表情柔和的侧脸,为他镀上一层暖柔的光。
  
  叶修稍稍使力,将青年的指尖握紧在手心。周泽楷于是抬头,看到他的心上人凝视他,脸上挂着惯常的慵懒笑意。他眼里的光柔柔地笼在他身上,用微哑的嗓音对他低声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周泽楷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笑:“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亦知*。”
  
  叶修也微笑起来,半闭了眼,无声纵容了周泽楷贴上来辗转的吻。
  
  
  
  
  
  
  
  叶大将军回京有整一年,才将身体养了个七七八八,偶尔也能人模狗样地出去浪了。
  
  苏沐橙瞧他每天偷偷摸摸地翻墙出去,再偷偷摸摸地翻墙回来,便笑他道:“你这样每天鬼鬼祟祟地偷跑出去,可见是个妻管严了!”
  
  叶修故作威严地干咳,接过苏沐橙递过来的薄荷叶塞进嘴里含混道:“这都什么跟什么,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口没遮拦的……要不是小周动不动黑脸,你哥我也不至于把烟袋藏在老魏那,平白被他笑话一顿……”
  
  “小周也是为了你好呀。”苏沐橙笑眯眯地看他把嚼碎的薄荷叶吐了,“你的伤才刚刚好呢,还是小心些。”
  
  “放心放心,哥还得抓紧给你备嫁妆呢。”叶修拍拍苏沐橙发顶,颇为感慨。丫头大了,不知怎么跟他身边个姓莫的影卫对上了眼,他好不容易养好了伤从榻上爬起来,却听他妹子亲口告诉他,自己辛苦拉扯大的妹妹要定亲了……
  
  一晃这丫头都有了心上人了……叶修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难过还是宽慰,只默默想:沐秋啊,妹子就快嫁人啦,你瞧见了吗?
  
  
  
  
  
  
  周泽楷朝会回来,仍在家将养的将军正叼了桃酥溜出厨房。他家将军越来越皮了,他颇觉无奈地想。然后顺从地将叶修递过来的半块桃酥含进口中。
  
  “好吃吧?”那人吃得眉开眼笑。
  
  “好吃。”周泽楷认真点头,拿出一个油纸包,“你想吃的对夹*。”
  
  叶修欢天喜地地接过去,“谢啦小周!诶还是城南那家的?哎呦小周你很懂嘛——”
  
  那人现在像个小孩子般嘴馋得很,闻着香味路上便把持不住,默默落后一步开始下嘴。周泽楷听身后含混的咀嚼声伴随着酥饼崩裂的细碎声响,无声地笑了。
  
  踏上花厅门口时,叶修刚刚好咽下最后一口对夹,胡乱一抹嘴,油纸团一团便顺手扔了出去。他迈着四方步晃进花厅,假作无事发生。殊不知自己嘴角还挂着酥饼渣没擦干净,周泽楷瞄过他嘴角,笑而不语。
  
  
  
  
  
  
  一顿酒足饭饱,叶修慢悠悠踱进卧房。周泽楷跟在他身后,趁叶修正解衣带,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已比叶修高出一寸,身量颀长,正可以将他的心上人嵌进怀里。
  
  周泽楷低头,前额靠在叶修后颈磨蹭。
  
  “小周可学坏了。”叶修不动,任他撒娇,“这次又有什么想要的?”
  
  周泽楷自身后摸出个什么东西,默默塞进叶修手里。叶修低头一瞧,是那支他最喜爱的白玉烟杆。他身形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重心稍向后移,靠在周泽楷身上:“这么快就发现了啊……你这样我很没面子的,嗯?”
  
  “可以在家抽,不要偷跑。”周泽楷鼻息打在他后颈肌肤,温热且暧昧,“少抽些……没有大好。”
  
  “……好。”他唇边带着慵懒笑意,如是应道。
  
  “放开放开,我换衣裳。”叶修略一挣动,却发觉环着他的有力臂膀并不肯松懈。
  
  “小周?”他试图转过身来正面周泽楷,而他年轻的恋人一只手态度强硬地箍紧他,另一只沿着半散的衣襟游走而进。
  
  叶修抽了口气,通晓了周泽楷的意图。

蠢鹤的新手尬车,请做好心理准备再点
  
  
  
  
  
  
  
  
  
  
君亦知:大家都晓得越人歌原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但是小周和老叶是两情相悦啊    才不是不知呢╯^╰ 
  
对夹:内蒙古赤峰特色食品,组成部分为酥饼+熏肉,看图片的话个人感觉形似肉夹馍


END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以及每个曾经和现在送来小心心的可爱的人

希望链接都点得开

ps:有谁吃过对夹吗?想知道好不好吃……

露华浓(中)

不知道什么定位,可能侯爷周×将军叶
周叶/年下/年龄差略大
我好像黑了小周
各朝各代名词大乱炖
废话很多    ooc突破天际
若与前文文风不符,放心好了是一个人写的
只是手感差很大【皮一下】
下次还是夜里写吧
看到最后的一定都是真爱了
蠢鹤爱你们
  
前文指路: http://guiqing690.lofter.com/post/1f05599f_128ee0b4
 
  
  
  
  
  
  
  叶修的指尖拂过周泽楷的背脊,轻轻叹气。他贴心地什么都没有说,假装自己并没看到少年难得的软弱和泪水。
  
  次日一早,周泽楷背好行囊,快马奔赴京畿。叶修立在大营拒马*前,目送他一手教导出的少年就此离开边疆。
  
  边疆气候恶劣,四季不停的狂风卷着黄沙咆哮,打在脸上生疼。叶修望那已经看不到人影的远方良久,才沉默着背对朝阳,回了自己的营帐。日后恐怕难再见到小周了*,他有些怅然地想。
  
  未知是福是祸。
  
  
  
  
  
  
  
  走进城门时,周泽楷甚至有种不真实感。不过短短三年,他几乎已认不得这座繁华城池。牵马走在街头*,他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路风尘仆仆的少年有着与繁华都城背道而驰的狼狈,他身上粘着形形色色的目光,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朱漆大门*一如往昔紧闭*,只侯府牌匾上悬挂的白绫昭示着高门深院里的暗潮。角门亦紧闭,无声诉说主人家闭门谢客的意图。周泽楷牵马停在门前,自进城便有些浑浑噩噩的脑子居然渐渐清醒起来。
  
  他松开缰绳,上前扣响家门。
  
  门环扣在门上发出沉闷声响,周泽楷退后一步,垂着眼睑看门后探出个扎了白的小厮。
  
  在侯府做了几十年的老仆年伯听闻小厮通报世子归家,急急扑出来将他拦在灵堂前,嘶哑道:“世子听老仆一句劝,不妨先略做梳洗……莫教侯爷在天上瞧着忧心呐……”不等说完,看着周泽楷长大的老人便已潸然泪下。
  
  “……”周泽楷嘴唇瓮动开合,却讲不出话来。他后知后觉地扯扯身上穿的衣裳,似乎的确不是要去拜见父母的样子。
  
  “也好。”他终于涩声道。
  
  一路行来,侯府入目皆是惨白。周泽楷恍惚地回了自己从前的厢房净面整理过,换上仆从备好的孝服。待到一身孝服压在身上,周泽楷忽觉这衣裳好似连着老侯爷的命,背上负了座山似的沉重。
  
  好像自此再也不能是个孩子了。尚有五个月满十九岁的周泽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往灵堂行去。
  
  世子归家,老侯爷的祭礼也该准备起来。早些时候被谢客的朝臣勋贵也都往侯府吊唁。周泽楷马不停蹄地赶回京畿,只草草清理过便彻夜守在灵堂,早已熬得眼中血丝遍布。
  
  一遍一遍的节哀听过来,周泽楷恍惚觉得自己的魂魄飘在灵堂上空,冷眼看肉·身进退有度,麻木不仁。
  
  入夜后灵堂空无一人。周泽楷被年伯劝着靠在桌边迷糊一会儿,却总没多久便惊醒,后来索性泼一把冷水拍在脸上,好一阵激灵。
  
  他盯着灵堂外寥落月色出神。
  
  傍晚去见了母亲,瞧着却是不好。她只小父亲四岁,身体又弱,数十年相濡以沫后骤然丧夫,不知可能捱过?
  
  “楷哥儿。”
  
  周泽楷回头,瞧着周夫人慢慢走到他身边,将一件披风抖开,披在他肩上,“近日事多,莫要受凉。”
  
  “母亲。”周泽楷默默伸手拢好领子,“母亲也须保重身体。”
  
  周夫人闻言,勉强扯扯嘴角。
  
  母子俩站在渐凉的夜风里,一时无言。
  
  “你自小聪慧。”周夫人望着天边一弯新月,兀自开口道,“你不曾说过,我却晓得你怨我们狠心送你去边疆。堂堂一等侯家的世子,若非叶将军照拂,早死了许多次。”
  
  “你三年来,历经大小战役三十七场,两次险些伤重不治。”
  
  “我与你父亲并不曾后悔,即便你心有怨怼。”
  
  “我们……”
  
  “没有。”周泽楷打断了母亲,静静望着她道,“没关系,我明白的。”
  
  周夫人咳了几声,抚着他的脸,眼神温柔:“你一向聪明,可母亲还是得亲口告诉你。”
  
  “你父周平,乃是我朝开国元勋,圣上钦封一等侯定远,简在帝心,赐九锡。”
  
  “尔乃尔父嫡长子,袭爵不降等。”
  
  “我周家恩宠已极,然君王之心不可测,我儿当谨言慎行,不可骄矜。”
  
  “切忌结群结党。”
  
  “我儿帅才绝类尔父,切忌功高震主。”
  
  ……
  
  天已亮了,周泽楷送母亲回房稍歇片刻。回灵堂的路上晨光极好,他却只觉如坠冰窟。他跪在蒲团上望着乌木牌位,心绪庞杂,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最后也只得苦笑,对牌位心道:还请父亲在天之灵,庇佑儿子小命……
  
  念着念着,他又想起母亲提及护他多年的叶修来,心下苦涩。再见他时,又不知会是何年何月?
  
  
  
  
  
  
  
  
  定远侯周平薨,时年六十又七,谥忠信。侯夫人周林氏性烈,殉其夫。世子周泽楷扶灵松江华亭,合葬于祖地。帝大恸,叹之多艰,准其遗奏,调世子回京。世子孝期过,袭一等侯爵,荫封正四品明威将军*。
  
  这一年的初冬,周泽楷扶灵回祖籍华亭,埋葬了世上最爱他的两人。
  
  自此茕茕孑立。
  
  
  
  
  
  
  
  
  周小侯爷入朝已有大半年,朝会次次不落,只从不说话。他以武官晋身,政见如何且不提,便是寻常军情,他也一概靠“嗯啊呃哦”四字真言应付。朝会上乌泱泱的人涌过去,立时不见踪影。众人皆道周老侯爷一世英雄,若知他独子如此唯唯诺诺,大概是要掀了棺材板了。
  
  自是嗤笑不提。
  
  这些话周泽楷俱是知晓的,偶尔去祠堂静坐时也会带着点小孩子样的不服气对父母灵位念叨,也会不忿地小声辩驳。但当祠堂门在身后关上,周泽楷便仍是空有一副好皮相,沉默寡言的周小侯爷。
  
  憋屈吗?周泽楷扪心自问。
  
  自然是憋屈的。
  
  他自幼被教导为人当有傲骨,为国为民要当得起坦荡无愧。老侯爷教他为君尽忠,却未曾告诉过他,倘若君王容不得他,他又要如何自处。
  
  啊……周泽楷叹气。
  
  还不如在边疆做个百户来得好呢。他颇觉无趣地吹开鬓边垂下的一绺发丝,啪叽一下把自己摔进锦被里。
  
  
  
  
  
  
  
  这一年的冬季格外漫长,国境内许多地方都发了雪灾,地方官员几乎个个焦头烂额。圣上派出大波京官,兵分几路往各地赈灾。
  
  听闻不仅这边有灾,蛮族之地灾情更甚。恰逢周泽楷曾经的同袍江波涛回京述职,二人在酒楼小叙时,江波涛这样对他讲。
  
  “将军很是担忧。”江波涛说话时不自觉地皱眉,似是十分忧心,“蛮人的牛羊都冻死了,雪也迟迟不化……他们恐怕已经到了过不下去的境地。”
  
  周泽楷垂眸饮尽杯中酒,他很清楚江波涛的意思。蛮人若活不下去了,必定南下劫掠。边境恐怕又要不太平。
  
  自回京入朝之后,周泽楷才知道叶修在边疆是何等捉襟见肘。
  
  嘉亲王老了。昔日令蛮族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迟暮之年竟一力主和,又因着世子废立对叶修一直有所保留,几度插手后勤,言是近几年边疆已然安稳,为不劳民伤财,请求圣上削减军费。圣上虽然没有明确赞同,拨去边疆的粮草军饷却是实打实的一年少过一年。
  
  周泽楷简直要被气笑了。
  
  边疆安稳?若无强兵劲旅,哪里来的边疆安稳?!他也曾戍边三年,算下来哪个月不要与那些个不安分的邻居做过一场?现在的所谓安稳,皆是无数将士用命抬起来的!周泽楷仰头闷了江波涛敬他的一盅酒,连同喉头翻滚的一句骂街一起用力咽下去。
  
  一顿饭吃到夜半十分,周泽楷与江波涛别过,顶着又飘起来的雪花慢慢像侯府的方向走。他喝得有些多,脸上带了醺然的红。迎面的一阵冷风没能吹开他胸口的郁气,反倒吹冷了心。他想起前些日子自请戍边的上书,圣上留中不发,那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一天天的等待和蛰伏里,周泽楷觉得自己通身的血渐渐冷去,就要凝结。哪个男儿不为国效力?偏偏他求而不得。
  
  他路过的夜市即便雪夜也热闹得紧,周泽楷穿过一侧馄饨摊升腾的热气,听着一无所知的百姓的热闹往来,慢慢地,寂寥地独自走开了。
  
  次日没有大朝会,周泽楷本该快到晌午方才醒来,带着宿醉后的头痛欲裂勉强起身。但他在天色未明时便被年伯吵醒了。
  
  “侯爷,边疆急报,蛮子叩边。”年伯唤醒周泽楷,将刚刚得到的消息告知他。
  
  周泽楷尚有几分迷蒙的眼神骤然清醒,“嗯?”
  
  “蛮族有备而来,趁将士夜间换防偷袭北大营,边军措手不及,损失似乎不少。”年伯看起来很镇定,他年轻时是跟随老侯爷上过战场的家将,对战场上的事也颇熟稔,“是蛮子首领沙鲁齐亲自带兵,邸报传出时,两边还在僵持。”
  
  周泽楷深深吸气,将声线的颤抖压得不那么明显:“年伯,备朝服。”
  
  显见是歇不成了,洗漱完没一会儿,宫中便来人传信,召诸在京官员往宣政殿朝会。周泽楷匆匆换好绯色朝服往宫里赶去。
  
  圣上情绪还算稳定,但脸上也有明显的怒意。倒是嘉亲王,周泽楷侧头观察一番,瞧他神色很是焦灼,似乎有些心虚,不禁嗤笑。
  
     看来这老不休还记得自己折腾了什么。周泽楷借着人群的掩护抹了把脸,他有点过于兴奋了。他们不信叶修,他有点神经质地想,现在他们后悔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文武百官站在凛冽寒风中等待邸报再次传来。
  
  本朝都城定在北地*,攻破边境几乎与兵临城下等同。文官们瑟瑟发抖,再没了从前上蹿下跳削军饷的嚣张气焰。
  
  这一等便到傍晚。许多老臣已摇摇欲坠时,邸报终于再次传来。此时据头次邸报已有足足二十个时辰,但邸报内容教绝大多数人都狠狠地放了心。
  
  邸报有言,虽然开局不利,损失颇多,但正值休沐的叶修叶将军及时赶到,率部与蛮族鏖战多时,终于斩杀蛮子首领沙鲁齐,得以力挽狂澜。文武百官齐齐松了口气,气氛立时轻松许多,就连皇帝高高在上的身形瞧着也不那么紧绷了。
  
  “然而——”信使一个转折,乌泱泱一群官员便又被攫住了心脏,“叶将军虽力挽狂澜,自己却被重伤——邸报发出时,叶将军尚且生死不明。”
  
  周泽楷倏然一震,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北大营一役,边军惨胜。粮草被烧,伤亡过半,主将重伤昏迷——但终究还是胜了。沙鲁齐伏诛,皇帝龙心大悦,特派三名御医并一队虎贲赶赴边疆,护送叶修回京——据闻叶修昏迷七日方才醒转,期间数次都要不好,又生生熬了过去。圣上十分忧心,这才下旨令叶修回京好生疗养。
  
  周泽楷从未如此焦灼地期盼一个人。算下来,他们似乎才一年未见——这可比他曾设想过的等叶修每五年回京述职要快得多——可一想到这是叶修重伤几乎不治换来的,他便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揉搓过,疼得发皱。
  
  叶修的伤重得很,周泽楷当初一个昼夜跑完的路程他拖了整整十三天。第十四天清晨,一辆青布马车缓缓进了城。大概是他脸色太差,抑或是赶车的虎贲认出了他穿的白泽服*,周泽楷最终得以近前去。
  
  他掀开布帘,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车厢很大,除去半靠着的叶修,还坐了苏沐橙和方士谦。叶修瘦得脱了形,此刻他正昏睡着,似乎很难受地皱眉。他的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唇瓣干裂发青。
  
  周泽楷的手剧烈地颤抖,几乎举不住帘子。他半哭不笑地弯着唇角,看起来像个疯子,但他知道,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谢上苍。巨大而汹涌的感动夹杂着后怕冲击他的理智——他还活着,叶修还活着!
  
  只要叶修还活着,一切都不晚!
  
  
  
  
  
  
  
  叶修从前在京畿并没有府邸。此番皇帝为表嘉奖,特意拨了一座宅子与他,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即刻便能入住。虎贲便将一直昏睡的叶修并一干人等都送了过去。
  
  周泽楷一路上已经从巨大的欢喜中挣脱,他看着一直昏睡的叶修,疑惑渐渐浮上心头。他侧头望向方士谦,以眼神询问。
  
  “路上颠簸,添了安神的药汤。”方士谦低声解释,“他伤得太重,睡过去更容易将养。”
  
  他真的差一点点就活不下去了。方士谦想一想,还是没有说出这句话。
  
  
  
  
  
  
  叶修到达府邸的当天晚间便醒了。周泽楷刚刚听完苏沐橙讲述的事情始末,扭头便看见叶修眼神迷茫地盯着他。
  
  他似乎盯了有一会儿才想清楚这是谁,便努力牵一下嘴角,无声地道:水。周泽楷骤然清醒,慌乱之下打碎了一个茶杯也来不及清扫,小心翼翼地斟了白水去喂他。叶修小口啜饮,对他含混道:“谢了……”
  
  周泽楷端杯的手微微一顿,很快便稳住了。他忍下眼眶里泛滥的热意,轻声道:“嗯。”
  
  故人归来,可心安矣。
  
  
  
TBC(谁能想到我当初只是想搞个一发完的车)
  
  
  
  
  
  
  
  
拒马:一种镶了刺的大型路障
  
“日后恐怕……小周了”:老叶是边军高管,不能随便离开哒    小周回京要袭爵,也需要避嫌(结党营私)
  
牵马走在街头:闹市不得纵马疾驰,不管有多急的事都会被抓起来——即便是勋贵(除了紧急军情)
  
朱漆大门:御赐的大门(红色)    规格超高,象征此人简在帝心
  
紧闭:正门不能随意打开,除非迎接圣驾什么的,不然基本常年关着    平常进出走角门
  
明威将军:明朝官职,但并不是历史上真实的那个意思,这里是一个虚封的挂职
  
北地:嗯还是明朝的设定,“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白泽服:明时公、侯、伯才能穿的一种衣服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愿意容忍废话巨多的蠢鹤
我猜下章可以有车(大概)
如果这个新手司机觉得不尴尬的话
  
  
  

[周叶] 露华浓(上)

不知道什么定位,可能侯爷周×将军叶
周叶/年下/年龄差略大
各朝各代官员名称大乱炖
题目和内容没什么关系
废话很多
ooc突破天际
看到最后的一定都是真爱了
蠢鹤爱你们





  
  
  年轻的周小侯爷下朝后,跟在叶将军屁股后面闷不吭声地从宣政殿*直蹭到神武门,叶修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哭笑不得:“我说侯爷啊,我明儿个一早就把您老人家袭爵礼给补上,您别跟着我了成吗?”

  周泽楷不语,只用一双乌黑的眼睛望他。叶修瞧他反应也是没辙,自个儿呱唧呱唧说了一气人家半点儿反应都没,简直气到没脾气。

  传闻这位才袭爵没多久的周小侯爷甚是寡言,叶修也素来知他秉性。坊间传言其面圣都是如此做派,却仍得圣上青眼,可见圣眷之隆。至于这与他说话的叶修叶大将军,则是坊间另一番趣闻逸事了。

  本朝立国实在不久,当今圣上乃是开国皇帝,封了当年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的把兄弟为嘉亲王。叶修便是这本朝唯一世袭罔替的异姓王世子。若说令人歆羡,叶修的身份却实在尴尬。他虽是世子,却非嘉亲王亲子,而是个从一表八百里的亲戚那过继来的嗣子。

  嘉亲王多年无子过继叶修做了世子,养在身边也已有十多年光景。待到当年过继的幼子长成,嘉亲王却又老当益壮,得了个老来子。这本也无妨,至多是大家议论一二,赞上一句“雄风不减”,嘉亲王却起了心思,欲将世子之位挪去亲子头上。

  勋贵子弟有勋贵子弟的圈子,这点心思实在是瞒不住的。恰逢朝中老臣北美旅鼠式的大规模乞骸骨活动刚刚落幕,各方新老公务员正值交接,叶修便趁此良机,联合喻巡抚,张尚书,韩将军,黄镇守*,甚至还有钦天监王正使*一起上书让出世子之位,给自己在边境谋了个位置远远隔开,也算是全了他与嘉亲王多年情分,留些脸面在。

  也是在边境的漫天黄沙里,叶修头一次遇见了还不是侯爷的周泽楷。

  周家亦是本朝新贵,以战功起家。周老侯爷当年声名显赫,斩过细作救过驾,敌阵里取主将人头犹如探囊取物,人称“玉面罗刹”是也。只可惜早年忙着随同圣上千里奔袭,也是人过中年才得了周小侯爷,直教周夫人疼宠得眼珠子一样。

  不过老侯爷到底是老侯爷,虎父容不得自己有个犬子。周世子不过十五岁便被亲爹扔进军营吃沙子,从个排头兵做起,生生熬打了五六年,竟也保住小命混了个百户。

  周百户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就是那个从京畿跑出来的倒霉(前)世子叶修。

  那会儿叶修还是个新上位的骠骑将军,小年轻打起仗来冲得比谁都猛,且初战告捷,自此以后更是越战越勇未尝一败,人送诨号“斗神”。新兵蛋子周泽楷就是首战恰好遇见了斗神大发神威,才免于走上“人生第一场战役即领便当”的命运。

  
  相遇称不上美好,甚至有点怂。但一直到许多年后,周泽楷也是记得的。

  漫天黄沙中,身着银甲的将军御马自身侧掠过,一柄战矛横扫即收割蛮族性命。周泽楷的脸上溅了整串血滴,鼻尖是挥之不去的铁与血的气息,与将军错身而过的瞬间,周泽楷恍惚看到他锐利的眼神扫过自己。

  “啊——”耳边蛮族的惨叫令周泽楷一激灵。不知何时,一个蛮族已经近身,所幸这将军机警,一矛穿个正着。周泽楷这才有命后知后觉地悚然。

  “战场上走神不要命了!”那将军自阎王手里捞回周泽楷一条小命,还不忘抽空喝他,“还不杀敌!”

  战场上的气氛会让你迷失自己。杀人或被杀,二选一。周泽楷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抬不动握刀的手。

  身边同样劫后余生的袍泽拍拍这初战脱力的小少年,努力撑起他的身体送去军医所治伤。

  “嗷——!!!”还没进门,周泽楷便听见里面人中气十足的鬼哭狼嚎,“方士谦你谋害朝廷命官啊疼疼疼疼!!!”

  里面又一阵叮咣乱响,伴随另一人的怒吼声:“屁的朝廷命官!别浪费药材给我滚出去!”

  “……”现在进去真的可以吗?

  然后在帐篷外纠结的小少年便被里边冲出来的人撞倒在地上,顺道被踢了一脚。

  “哎呦我去……哎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你还好吧?”周泽楷被那人手忙脚乱扶起来,歉意道,“你可还能走?要不要我扶你进去?”

  周泽楷痛得脸色惨白,抬头却怔住了。

  那人身量较他高些,灰头土脸地吊了一条臂膀,一身银甲更是脏污不堪,唯独看着周泽楷的眼睛如璀璨星辰,在一片压抑灰暗中熠熠生辉。

  “我……小子参见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周泽楷近乎无措地挣脱那片眼中的星光,倒头便拜。

  “诶跪什么啊,免礼免礼。”叶修脸上还挂着促狭笑意——方才这小孩儿眼都直了——倒被这一跪唬了一跳,“你这再折了上峰的寿喂……哥还年轻着呢可不想英年早逝来的——诶,小孩儿打哪儿来叫什么啊?”

  “小子周泽楷……”周泽楷被上峰自地上拖起来,不小心抓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京畿人士,祖籍松江华亭。未,未知将军尊诲……”

  叶修也发现自己不当心抓到了不该碰的地方,忙松了手赔笑道,“咳,一时没注意……周泽楷?好名字好名字!来来来我领你找医官去,你站得住不?”

  “小子站得住,不劳将军……”

  “得啦小什么子。”叶修松了手上力道,见他摇摇晃晃只是有些脱力,便只在周泽楷身边虚虚圈着他往前走,“我是叶修,同是京畿人。我瞧你年纪轻着,你我同乡,我看顾你也是应当。”

  叶修往前快走几步,撩开帐帘喊道:“姓方的过来看一眼,小孩儿年纪小耽误不得!”

  军医所深处有人大声回他,听来很是暴躁:“忙死啦找明华去——”

  “啧。”叶修咂咂嘴,转头对周泽楷道,“他脾气是有点差,不过出身杏林世家医术很好。人也还凑合吧……”

  “……叶世子?”周泽楷反应了一会儿,再联系一下两个方姓人,终于想起来了对叶修这个名字耳熟的原因。

  “……”叶修现在是真惊了,“你哪家的?”

  “家父定远侯周平。”周泽楷道。

  “定远侯啊……”叶修边走边叹,“周侯爷好魄力,真乃大丈夫!”独子也敢扔边疆前线玩命,不服不行。老爷子今年六十多啦,周泽楷有个三长两短的老周家可就绝后了喂……




  
  从军医所包扎好出来,叶修对周泽楷的称呼已经从“小孩儿”成功升级为“小周”。

  “小周啊,在这儿几个月还习惯?有什么事跟哥说,哥罩你啊。”

  “额,还好……”

  “我瞧你下盘还不大稳,改天哥陪你练练。”

  “嗯……”

  “等哥轮休带你去镇上耍耍,没见过边境姑娘吧小周?”

  “额……”彼时周泽楷年岁尚小,霎时脸色爆红。

  “噗哈哈哈哈——”




  
  “很有天赋嘛,小周。”叶修摸摸下巴,笑得促狭得紧,“就是体力实在不成,日后娶了小娘子岂不是要虚啊?”

  “……”彼时年仅十五岁七个月的周泽楷瘫在校场边上,闻言翻了个白眼。

  叶小将军言出必行,说要练小周那就一定要练,一旬一次的休沐更是绝不放过,拖着周泽楷在校场一耗就是一天。

  叶小将军好不要面皮,仗着自己年长,每每收拾得小孩儿瘫在地上不肯动弹。

  “歇够了就起来,洗涮洗涮跟哥去看沐橙。”叶修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戳周泽楷脸颊软肉,“小周是不是清减了?脸上肉好似少了些。”

  晌午日头毒辣,叶修与周泽楷皆是赤膊。周泽楷的脸正在叶修的影子里,逆光看去,汗水晶晶亮地沿着叶修一身流畅肌理往下淌,在腰间被截住,袴腰洇出一点湿痕。

  “……”周泽楷默,脸上又是汗又是土滚得灰突突的,耳朵尖泛起点不易觉察的红,“没……”

  叶修啧一声,“越来越不爱讲话。快起来洗洗,泥猴儿似的。”

  “累……”周泽楷总能敏锐地觉察出叶修心理身份的转变,每当上峰变作兄长,他也总是由下属转为爱撒娇的弟弟。

  被周泽楷黑黝黝的眸子一盯,叶修便再没法子拒绝。

  这小鬼头油滑得紧,叶修心道,晓得自己天生一副好皮相,便来骗我惯他。娇气,真娇气。

  可是老子偏偏就吃这套。叶修自暴自弃地继续想。

  ……你问后来?后来周泽楷就顶着他叶哥颇嫌弃又间杂了纵容的眼神如愿以偿地被亲手拉起来了啊。
  






  “沐橙啊,哥来瞧你了喂——”叶修将自己倒饬整齐,又催周泽楷洗涮干净,拎了两盒子糕点去瞧苏沐橙。

  遇见小周前,叶修有个好兄弟,名唤苏沐秋。此人生于微末却有大才,可堪造就。两人年少相识志趣相投,又沙场厮杀过,几度生死擦肩,短短几年便已引为生死之交。

  即便群敌环伺,也可交托后背。

  奈何天妒英才,折戟沉沙。

  苏沐秋双亲早逝,惟剩一个嫡亲妹子叫做沐橙。小姑娘年纪不大,再则边疆民风奔放,叶修也不必忧心坏了小姑娘声名,几年来一直颇为照拂。

  “叶修哥!”小姑娘猝不及防自门边蹦出来,清脆脆地唤他,“小周也来啦!”

  “苏姑娘。”周泽楷素来不怎么爱说话,问候一句便不言语。

  “大姑娘了,还整天蹦蹦跳跳的。”叶修戳着苏沐橙额头笑话她,“看你以后嫁不嫁得出去。”

  苏沐橙手捂额头噔噔噔后退三步,笑嘻嘻道:“没关系啦叶修哥——秀秀那样也很好啊。”苏沐橙小姑娘的邻居楚云秀,招赘一李姓男子,素行剽悍,霸气已极。

  “……”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叶修不无尴尬地想。





  
  “周啊。”回营路上,叶修忽然对周泽楷道,“我对沐橙是不是太不关心了?”妹妹好像长歪了,小时候明明温柔爱害羞啊。

  “民风。”

  “我晓得边疆民风奔放……可是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边疆,若我调任,沐橙必定要带着,她不习惯怎么办?”

  “不会。”

  “沐橙脾气好我当然晓得。但是中原人瞧不起她可怎么是好?边疆未稳,她留在这里嫁人我怎么放心?我怎么对得起他早逝的父母兄长?”

  “……”我也不造啊。周泽楷听着叶修念叨,心里默默地说。

  你都不讲带我一起调任的。

  伐开森。

  叶修发自兄长之心的忧虑告一段落,忽然发现小周蔫哒哒的,“小周?什么事不高兴跟哥讲啊。我可你哥。”

  “……”可是我不想做你弟弟啊。

  周泽楷摇头,对叶修软软地笑一下:“没。”没有不高兴,只是不晓得怎么开口。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这样那样就过去了。

  又三年。

  周泽楷已经与叶修身量仿佛,还隐隐高出一点。

  校场比试也可势均力敌,胜负五五开,再不会累瘫在地。

  叶修也以战功累升二品将军,周泽楷擢为百户*。

  周泽楷接到了家书。周老侯爷沉疴难医,周夫人急书送抵边疆,催周泽楷归家。

  为父扶灵。

  周泽楷已十八岁了,再两年便要加冠。他当然晓得父亲中年得子,也晓得他那虎爹其实年纪好大。但他确实从未想过他会这么早离他而去。

  自然也是有过不忿的,同为勋贵子弟,别人在京畿纸醉金迷,他在边疆与蛮族搏命;别人的父亲想方设法帮自家孩子加速升迁,他家侯爷硬是压他在底层打熬;同龄人尚可有不谙疾苦的天真,他已在无数次血战中磨炼得铁骨铮铮,内敛自持。

  别人的父亲尚能被不争气的浑小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离家三载有余,头次归家便是要为父扶灵。

  苍天不公。





  
  “小周?”是叶修在帐外唤他。

  周泽楷走去掀开帐帘,低低道:“哥。”

  借着帐中昏暗光线,叶修悄悄打量面前这人。接到家书不过两个时辰,周泽楷几乎换了个人也似。他坐在桌边,脸色隐没在光影浮动中看不真切,气质却不同以往,今日瞧着阴郁。

  周泽楷感觉到叶修的手覆在他头顶,带着些微温热感,穿过发丝直达脑海。他轻轻吸了口气。

  “得啦,在哥面前还装什么。”叶修的声音里难得没有漫不经心的懒散,居然意外显得温柔又坚定。

  叶修感受得到周泽楷通身的僵硬。他像是街头流浪的狸奴*,妄图流连温暖,又不肯放下通身傲骨。他听到这个骄傲的少年在抽气,似是压抑,似是委屈。

  周泽楷轻轻靠过去,额头抵在叶修肚腹上。叶修没有着甲,显得比平时柔软许多,靠久了还传出隐约的热度。周泽楷忽然觉得很委屈。他的双臂环在叶修腰际,叶修没有制止他,反而轻拍他的背。

  周泽楷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他总欺负我。”

  “小时候。”

  “逼我习武。”

  “脾气坏。”

  “我十五岁就被扔来边疆。”

  “差点死掉也不管。”

  “不许升迁。”

  叶修不说话,手上一下一下顺过周泽楷的发丝。

  “可是。”

  “他亲手制过弹弓。”

  “教骑马。”

  “小时候,骑在脖颈上耍。”

  ……

  周泽楷从未说过这样多的话,一句一句藏着的皆是琐碎时光。

  他的话音最后带了哭腔,教叶修心里酸得紧。他哽咽道:“叶修,我想他。”



  

    
TBC(如果有小天使喜欢的话)
  
  
  
  
  
  
宣政殿:唐朝上朝的地方

镇守:驻守一地的地方官,封疆大吏

正使:可能是各种封建迷信活动的主管吧

“叶修以战功……百户”:为什么升迁速度不同呢,因为起点不同啊    小周是去磨炼的,老叶是职业打仗的啊

狸奴:其实就是猫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愿意容忍废话巨多碎碎念的蠢鹤

双生2

民国paro  
兄弟年下骨科原耽
傅司谦×傅司谨
主角有黑化

有生之年系列,牧鹤诈尸了(〃ω〃)
这是一个没有鞭策就不会码字的牧鹤,所以请给她一点关爱(〃ω〃)

  “阿谦,到家了。”傅司谨先一步下了马车,对尚有些踌躇的弟弟道。
  
  傅司谦心中的情绪庞杂难言。纵然幼年离家至今,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近乡情怯之感。或有重归故里的放松,或有家人团聚的满足,或有环境更迭的不适应,他却是不会胆怯的。他一直记得坚定前行,那是十三年留学生涯教给他的第一课。
  
  青年与他面面相觑,傅司谨只以为傅司谦的踌躇是对不再熟悉的故乡的本能畏惧,抚慰道:“下来罢,母亲早盼着你回来。她说若要有她亲手做的酒酿团子吃,须得你先去望她一眼的。”
  
  酒酿团子是阿谦从前喜食的味道。年幼时母亲恐他醉去,总拘着他兄弟俩不可多食。但倘若吵得凶了,母亲没法子,便点些糖桂花在幼子舌尖,哄他们自去顽闹。傅司谨想起那时傅司谦总要抢了他碗中的团子才高兴,笑对他打趣道:“现在用饭可要争抢着才好食?”见他先是呆愣再就大窘,便揶揄睨他一眼,不再多言。
  
  其实已经不大记得清了,这座宅子,这些人。傅司谦心中感慨。面对这个陌生的二少爷,当值的仆从们恭敬立在两旁,行走的丫鬟偷眼打量,历经年月的老人们投以沧桑。
  
  一路行来,偌大的老宅却只对归家游子致以寂然无声。
  
  傅司谨忽然轻咳一声。傅司谦抬眼望去,路的尽头是个有些陌生的女子身影。
  
  她穿了旧式的大襟衫裙,明明前呼后拥,却无端显得伶仃。身后的丫鬟婆子,手边状似温驯的美妇,都仿佛与她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惟她独自立在那处,茕茕一人。
  
  她指尖捏着绢帕搓绞,像是等了太久,终于无法承受地小跑了几步,又倏地顿住,绢帕掩了半张脸,突然呜咽起来。
  
  “叫人。”傅司谨低声提醒。
  
  “……”远来的人向前几步,好像突然了悟了什么是近乡情怯,嘴唇颤动开合,良久才垂着头,低低地道了一声,“娘。”
  
  “我儿……”傅夫人抚着傅司谦的面颊,悲切地瘪着嘴,又极力想对他笑一笑,“我儿阿谦回来了,甚好,甚好……我儿受苦了,这些年……”她有些语无伦次,几度欲言又止。想擦擦泪,又舍不得放开爱子,总忍不住想碰碰他,确定她的次子是真的回来了。
  
  傅司谦看起来对母亲的亲昵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僵着手指为母亲抹去颊边的泪滴,反复回答道:“是我。娘,是阿谦回来了。”
  
  他犹豫一下,还是把手搭在母亲肩头,轻轻道:“娘,我回来了,你不要哭。”
  
  “娘不哭,娘不哭了……这样的好日子……”傅夫人匆匆忙忙地拭泪,努力对爱子微笑,“你同阿谨舟车劳顿,想必是饿得紧了,娘备了酒糟和圆子,现在便去煮给你们吃好哇?”
  
  傅司谨总算找到机会,笑眯眯插话道:“难为娘还记着儿子也在啦。不过娘也不急这一时,就快到晌午,日头大得很。娘您不妨与阿谦一同用了午饭,酒酿圆子留待晚间如何?父亲现在可事忙?我瞧着餐前先见一面恰好。”
  
  “你爹早起便带着你们谅弟去巡视茶庄……”傅夫人顿了顿,眼里尚含着泪,嘴角已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冷嘲的弧度,“大概是要在茶庄过了夜了。你们徐姨倒是在的,阿谦离家日久大抵是记不清了?不妨先见上一见。”
  
  傅夫人身后不远的美妇闻言,款款向前几步,温柔笑道:“多年不见,二少爷已是翩翩佳公子,若非您与大少爷面容绝类,我却是认不出了。二少爷离家早,大约是记不得徐姨了?”
  
  傅司谦便略笑一笑,回她道:“徐姨说笑。我已长成,变化良多。观徐姨却是恍如昨日刚见,并不曾变过的。”
  
  徐姨娘咯咯笑起来,对傅夫人道:“夫人可要好好看紧了二少爷,莫教他骗了那许多姑娘家的芳心回来,早早成家又离您而去才好!”
  
  “哪有那许多芳心予他,一颗足矣。”傅夫人淡淡道,“男子早些成家是不错的,成了家才好立业。有他与阿谨两个当哥哥的做了榜样,也好教阿谅早些晓得立事,老爷也能省心些,不必日日带他在身边教导了。”
  
  徐姨娘仍笑盈盈地。纵使年岁已长,她那稍一俯身的样子也还风姿绰约,极尽柔美,“夫人说得是。老爷也常说阿谅兄弟三个最是相像呢。”
  
  “娘,您同徐姨日头底下站这许久不曾疲惫,阿谦一路舟车劳顿可是又累又饿的。不若我们先去用个饭可好?”傅司谨截了话头,傅夫人也就顺势点了头,教众人转道花厅,张罗饭食。倒是徐姨娘言说夫人母子分离多年,该要好生叙说一番,先行退下,不曾同去。
  
  兄弟二人跟在母亲身后,做兄长的揽了弟弟的肩,悄悄对他玩笑道,“娘最疼你,现在可是一眼都不肯看我啦。即便如此,我还是对你这样好,可见我对你是真心疼爱了吧?你说,你要怎样报答我啦?”
  
  傅司谦笑得眉眼弯弯地,也悄悄对他道:“你有我这样好的弟弟,就奖励你能永远同你阿谦弟弟在一起好不啦?”
  
  彼时,傅司谦觉得傅司谨的答案简直够他回味半辈子的。着长衫的青年拨一拨细碎的刘海,温和望着他道:“好的呀。”
  
  能和你一直在一起,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双生1

忽然发现上次忘记说兄弟俩的名字【捂脸】
傅司谨【兄】
傅司谦【弟】
但cp是   谦×谨   坚持年下

下面大概是个楔子吧……大概
其实是我实在写不下去了ᖗ( ᐛ )ᖘ
真的非常折磨人啊,复健

感谢 @长歌久安。 的鼓励和赞美我会努力的୧(๑•̀⌄•́๑)૭
真的,久安是天使







“吾兄谨:
  见信如唔。自别离来十岁又二载,未见久矣。弟已长成,兄可如故?
                                                   弟 谦”
  
  
  
  出发前,傅司谨忍不住将这寥寥数语一看再看。自孪生弟弟远赴西洋留学,书信往来不易,每次都是简之又简。一家人凑在一起读了又读,恨不能一个字分成几个看才好。最后一次书信是去岁,阿谦第一次单独与他一页书信,附的相片上少年站在树下,短发西装一丝不苟,面上虽很是绷得住,眼睛却在笑。傅司谨伸一根手指戳戳相片上与他一模一样的容貌,自己也弯了眉眼笑起来。
  
  前清没了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准备归国。当初哥哥意外留在家中,他孤身一人赴美。十三年来拼命学习想早日归国还乡,这下子倒真是提前回来了。傅司谦倚着舷窗边,不再看消失在天际的白鸟。手背遮住双眼,他无声笑了下。
  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呀,哥哥……
  
  他变了。那么混乱的码头上,傅司谨一眼就看到了面容绝类他的青年。与相片不同,真实的弟弟没了明显的少年气,似乎确然已是个成年人了:挺拔的背,修长的腿,西装掐出一把流畅的腰线。瞧着有些太瘦了……傅司谨想。他冲青年快走几步,被炮弹似横冲直撞的弟弟砸进怀里,踉跄了一下。他听见五岁以后再没见过的弟弟笑着喊道:“哥!”
  傅司谨便也笑起来,回抱着孪生弟弟应道:“哎!”心里想着,谁说他是大人了……他的弟弟明明还是那么可爱,一点点都没变。
  
  人潮拥挤中,那个身影是唯一的光。傅司谦摘下眼镜凝望码头上翘首以待的青年,眼神深邃。他的孪生兄长有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和云泥之别的魂灵。
  哥哥穿天青色绣竹叶的长衫真好看。
  刘海碎碎的也好看。
  东张西望的时候也好看。
  啊,终于看到我啦。
  时隔十三年,傅司谦终于又扑进兄长怀里。那个天青色的怀抱略有些单薄,踉跄几步才堪堪站稳,却在第一个瞬间回抱住他。他听到自己大声喊傅司谨哥,他听到傅司谨同样大声地应。
  傅司谦发现自己突然好想哭。
  
  久别重逢的滋味乍酸乍甜,傅司谨笑着拍拍终于肯放开自己的弟弟,又伸手捏捏他手臂。还好还好,没有皮包骨。
  
  傅司谦哭笑不得地看着哥哥捏捏自己,皱起的秀气的眉稍松了些。“我可是医生啊,哥。”他这样说,故意扬扬线条明显的下颌。
  其实好开心。
  
  “走吧,咱们回家。”傅司谨体贴地包容了弟弟的小脾气,一边说着话,一边拉起他的手,穿过汹涌人潮。转头却见他无声地哭,泪水蜿蜒着爬了满脸。
  
  他刚刚说“咱们”。咱们,傅司谦一下子泪流满面。他哥哥回头瞧见,手忙脚乱地团着袖子给他擦脸,他满眼都是泪,看什么都模糊,却坚信他哥哥碎碎的刘海后面望着他的一定是最最温柔的眼神。

双生【预存】

在新app重新开始的小透明瑟瑟发抖……
大家好这里牧鹤(。•̀ᴗ-)✧

这是一篇脑了很久(两三年)
然而并没有(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补全的文
兄弟年下骨科原耽
(〃ω〃)

民国/双生子相爱相杀(?)

病娇海归弟弟×属性复杂(?)哥哥

预警
哥哥   有过(划重点)   未婚妻
哥哥身边有萝莉
双方都有黑化,emmmm大概

唉第一次在lof搞原耽就这么重口的
希望能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毕竟在其他app太监好多次……
这个题材感觉要坑到自己
文案废   更新随缘
争取一周内开始୧(๑•̀⌄•́๑)૭

emmmmm,算是凑个热闹玩一下吧,希望有人喜欢……